快播与贴吧，中国式监管的硬币两面

　　百度贴吧的丑闻引爆了舆论，在此之前不久，则是快播。实际上，某种程度上，它们接连出现，并非偶然。快播与贴吧，两个热得发紫的舆论点，一个涉黄，一个涉假，本质上都是信息，都是如何看待平台责任的问题。平台当然有审核责任，更精确地说，需要厘清的是，平台的审核责任边界在哪里?

　　在中国，平台方承受了过大的压力

　　他山之石，可以攻玉，相对而言，谷歌的审核义务比较清晰。谷歌上的药品与广告推广，都需要有FDA的相关资质。

　　与美国不同，中国平台承受了更大的压力，这种压力的来源是被赋予了更大的责任，最简单的例子是明星广告。根据广告法，代言明星被强制性地赋予了过多的义务，而这个义务本该政府相关监管部门承担。

　　比如，规定明星必须亲自使用过产品，才能代言。于是，梁朝伟代言十几万的迈锐宝、没有驾照的孙杨代言现代SUV、男明星代言女鞋广告，都变为非法广告，其荒谬性不言而喻。广告的审核具有专业性，特别是化妆品、保健品，具有监管义务的应该是相关的专业管理部门。

　　与平台被赋予更多责任对应的是，政府相关监督部门回避了自身的责任

　　网上舆论爆炸之后，作为涉及事件的具体民营医院的当地审批部门，没有任何声音。这些部门的上司卫计委倒是出来发表了一个声明，表示希望进一步向百度了解详细情况，希望百度能够把贴吧作为一个为网民提供权威的疾病诊断、治疗以及康复信息的平台，真正发挥网络在精准健康传播方面的作用。

　　“翻译”一下，这两个“希望”，第一个的意思是说“我不知情”，第二个的意思是说“我无能为力，只能希望”。

　　中国医疗、保健品行业的乱象，持续多年，主管部门不可能不知情，当然也是负有责任的。可是在中国，这个责任却被推给了快播、百度这样的公司，推给了代言的明星。

　　市场一定会失灵，而解决这个问题需要政府与法律

　　谷歌的广告销售部门也曾默许、帮助假药与违禁药品销售者规避谷歌自身的审查。谷歌的客服建议违禁药品销售者，与其明显地卖非法药品，不如把网站做成教育性质的，去掉药品的图片和“立刻购买”按钮，这样，就能规避谷歌自身的审查。该药贩因为其他的案子被抓获后，与美国FBI合作，在美国的邮政督查办公室里向谷歌购买非法广告，钓鱼执法，证明这些违法行为并不仅仅是谷歌个别员工的问题，而是谷歌整个部门的问题。

　　更遥远的例子则是Google出价5亿美元收购Yelp被拒后，Google直接抓取Yelp的数据并展示在自己的页面上，甚至曾经出现过搜索Yelp关键字时，排名第一的却是Google收购的Zagat。Yelp对Google抓取数据提出抗议，Google的回应是，“要么让我们抓数据，要么你们完全从我的搜索结果里消失”。最终，起到作用的是反垄断法，谷歌因涉嫌滥用自己的垄断地位被Yelp起诉。

　　市场一定会失灵，而解决这个问题需要政府与法律，但遗憾的是，一个公司、一个国家的治理能力，在短期内是恒定的，管得了这一块，就管不了那一块。管得了快播、就管不了老军医;管得了谷歌，就管不了百度贴吧。从这个角度，某种程度上，快播的色情与百度的贴吧，是当下中国信息流动监管特征，乃至整个社会治理特征在不同领域的体现，是一个“硬币”的两面。

　　信息审核、墙，对于很多中国人来说，就如洋米、洋面对于叶圣陶《多收了三五斗》中20世纪30年代的江南农民一样，非常遥远，可以不管，但实际上，却会切切实实地影响每个中国人的利益。

　　但是，也许正是因为如此，人们对市场，对技术寄予了更多的期待，正是基于市场与技术的进步意义，作为一个具有技术底子的公司，百度贴吧的确也应该有更多的道德义务，应该做得更好——与快播对应着成人内容分级制度多年不能出台不同，把贴吧卖给民营医院的现实判断更加清晰。

　　即使人类科学发展到今天，医疗行业仍然是个信息相对不透明、不对称的行业，即使专业管理部门也无法判断一个人到底是骗子还是创新，虽然这一点从直觉上容易判断，但是，从合乎规范的方式，却很难立刻下结论。方舟子与肖传国之争，直觉上很好判断，但是，与此同时，肖传国却能召开各种专业研讨会为自己背书，由此反映出专业鉴别的困难之处。

　　那么，当百度贴吧对信息负有审核责任，而审核对象又非常专业、非常敏感、关乎生命的时候，这就意味着，商业化是不合适的。在中国的现实条件下，甚至会是恶劣的、致命的。

　　这就是百度贴吧事件的逻辑过程的展现。

　　所以，百度随后正式回应表示，百度贴吧已经与所有病种类吧全面停止商业合作，只对权威的公益组织开放。不过，公益组织毕竟是一个机构，难免出现僵化、官僚，最终这种合作会流于形式。相比公益组织，最具有同理心因而最有动力把贴吧做好的人还是患者自己，所以，把病种吧还给患者，也许是百度最好的选择。